定位·标准·艺术——对党报头条新闻的理论探索

　　提要：党报是肩负新闻和宣传双重使命的特殊“新闻纸”，头条新闻即是党报使命的集中体现。因此它在定位上体现为：是有主观倾向性的新闻；要实现传播价值的最大化；要反映改革现实。头条新闻的诉求目标是“新闻精品”，其标准是政治性、显著性和必读性。在报道艺术上，一是倡导“以读者为中心、以内容为核心”的新理念；二是在内容、结构和文体上体现报道规范；三是通过展现新闻事实的个性化实现新闻报道的多样化，运用“人格化”的手法改善会议报道。
　　一版头条新闻以其最“抢眼”的位置和最大化价值，理应进入读者的第一视点。而现实中人们读报，先翻后挑、忽略头条的情况并不鲜见。从读者角度说，这固然有个阅读习惯问题；从专业角度看，则是头条新闻出了“问题”。对于担纲中国社会主流媒体的党报来说，头条问题显然是个头等重要的问题。在当前报业竞争日趋激烈的形势下，头条新闻的实际影响力与读者对它的期望值之间存在着矛盾，研究并解决这个矛盾，成为具有理论和实践双重意义的紧迫课题。
　　一、党报头条新闻的多维定位
　　头条新闻对于党报之重要，基于这样一个前提：党报在尽最大可能满足广大读者对重大新闻信息的需求的同时，必须在其显著的位置准确及时地传达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这个重任，首先要交给头条去完成。为此，必须对头条新闻作明确定位。第一是属性定位。头条新闻是特殊的新闻——有主观倾向性的新闻。这是首先要明确的。在新闻作品的属性问题上，有客观和主观两种基本定位。抛开长期以来中外新闻学界在“新闻有无客观性”这一重大理论命题上的分歧，从业务操作层面看，两种定位都可以成立。关于前者，尽管作纯客观报道很难，但是，它仍然可以作为一个目标诉求的理念在实践中加以倡导。关于后者，则无论从新闻学还是政治学的角度看，都是不可避免的：新闻选择标准本身即是一种主观的设定；政党办报则势必要伸张自己的政治主张。当然，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党报新闻应力求在报道的广度上实现主客观的统一。但是，头条新闻是党报思想的集中体现，其属性定位必然是有主观倾向性的。不承认这一点，就是不承认党报的特殊属性。
　　第二是功能定位。一般新闻的功能定位，在于其新闻价值的实现。党报头条新闻的功能定位则是传播价值的最大化，即发挥新闻价值和宣传价值的整合效应。关于新闻价值，中外新闻界形成共识的五个标准——时新性、重要性、显著性、接近性、趣味性——已经被纳入专业实践的领域。宣传价值则因解释者的立场不同而存在认识上的差异。我们认为，它至少应该包括“思想性”——思想观点鲜明；“准确性”——事实论据准确；“时宜性”——宣传时机合适；“贴近性”——贴近宣传对象等。诚然，传播价值是相对的，这一概念本身尚须作进一步的理论界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关于党报头条新闻的功能定位层面，以往那种“要么新闻，要么宣传”的争论是没有意义的。现实是，“要新闻，也要宣传”，而且二者还要结合好。
　　第三是现实定位。社会现实的变动，要求头条新闻随时调整自己的报道定位。改革开放后，党报报道所经历的几次跨越，都给头条新闻报道打上了烙印。拨乱反正与新闻本位的回归。从1979年元旦开始，人民日报新闻报道的比例不断大幅增长，作为阶级斗争或纯粹宣传工具的党报开始逐渐向新闻本位回归。“加重”与“搞活”。即通过加重新闻的分量（数量、深度）和搞活版面，以扩大党报的影响力。1977年至1986年的10年中，人民日报刊登的新闻报道数量从28%陡增到75%①。与此同时，头条新闻的改革提上了议事日程，不少报纸还打出了“不拘一格选头条”的口号②。
　　参与市场竞争。这是党报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次跨越。进入90年代以后，随着晚报、都市报和生活类报刊的异军突起，党报的主流媒体地位受到冲击。以省级党报为例，“1994年到1999年，总体呈现为逐年下滑趋势，1999年达到近19年来的最低谷，平均发行量数值是23.91万份”③。从同一时期党报纷纷组建报业集团的趋向看，党报参与市场竞争势在必行。但是，作为集团龙头的母报如何走向市场，还有待探索。不过，从市场运行规律和南方日报等的成功经验看，党报（母报）也应该进行品牌经营。如此，则头条新闻应该是党报品牌中一个最闪亮的符号。
　　二、党报头条新闻的精品标准
　　头条新闻以在党报报道中无可比拟的地位，使其获得了优先发展的实践空间。一般新闻标准已经不能满足它的诉求目标，“新闻精品”标准便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关于新闻精品，可以将其界定为内容精确、体式精练、有精神张力的新闻作品。在操作层面有如下三个标准：
　　第一是政治性。指新闻事实中包含着重要或重大的政治意义。属于这一范畴的新闻事件有两类：一是关于政党信息的传播，如中央和地方党委最新出台的方针政策。另一类是可以被纳入党和国家政策轨道的最新事件。例如，2003年1月10日，贵阳市为第二批享受政府廉租房的住户举行入住仪式，受惠老人喜极而泣。此事因符合中央政府扶助“低保”家庭的特殊政策，次日人民日报即以《“我们有房了！”》为题，在一版头条作了报道。
　　第二是显著性。指新闻事件的性质特殊或新闻事件中包含着冲突性，足以形成对党报覆盖范围内的全局性或轰动性影响。例如，2001年，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在镇人大代表选举中，首次有7名外来打工者当选。据说引起了全国新闻媒体的关注。果真如此，不仅是浙江日报头条新闻的好素材，甚至可以在人民日报上头条、配评论。
　　而“冲突性”事件，可以产生正负两种效应。属于负效应的事件，如人为的战争、人类对自然环境的破坏等。属于正效应的事件如世界杯足球赛、奥运会等。2003年伊始，中国成功发射和回收“神舟”四号飞船的壮举，象征着占世界人口1/5的中国对宇宙的挑战。这一事件顿时成为中央和地方党报一版头条聚焦的热点。
　　第三是必读性。头条新闻应为大多数人所必读。处于媒体经济时代，当浩若繁星的网站——仅中国就有WWW网站29万多个④——争相寻找“给你一个点击我的理由”的时候，为头条新闻找到一个“必读我”的理由诚非易事。金华日报一项读者调查显示：80%以上的读者对要闻版上的时政新闻是感兴趣的，他们所厌烦的是要闻版上会议新闻多、一般活动多，而且这些报道大多是干巴巴的套话，可读性不强。这说明，头条新闻的必读性空间是广阔的，关键在于新闻记者能否向必读性看齐。答案则要从对新闻报道艺术的不断探索中去寻找。
　　三、党报头条新闻的报道艺术
　　新闻事实的发生和演化有其特定的运行逻辑，党报工作者对头条新闻的采写和编排又需要体现自己的“逻辑”。从认识论的角度看，这构成了主客体之间的矛盾。认识和处理这对矛盾的过程，为探讨报道艺术预留了广阔的空间。
　　（一）报道理念的创新。市场经济条件下，信息庞杂，竞争激烈，头条报道要“以读者为中心，以内容为核心”。这就是理念创新。头条新闻的报道只有实现从传统理念向创新理念的跨越，才能拓宽报道艺术的空间。
　　（二）头条新闻的报道规范。报道规范与手法创新构成对应关系：规范是新闻报道的基础和前提；创新是对规范的巩固和发展。没有规范，创新是空中楼阁；没有创新，规范就没有生命力。新闻文体是以相应的体式规范独立于文体之林的。头条新闻的基本规范是“新闻报道要像新闻”。具体的规范有以下三条：
　　第一是内容规范。按“6W”理论，一条完整的报道应包含何人、何事、何时、何地、为何、如何6个要素，这是就一般性而言。就特殊性而言，每个W又有特殊的规定性。例如，“何时”必须是一个时间上的“最近点”，而不能是“最近”、“入冬以来”这样的时间段。对其它W，也以是否构成“新闻内容”为标准，而不能随意“拉郎配”。
　　第二是结构规范。对6个W的“排序”构成新闻的结构规范。新闻只有一种结构：“倒金字塔式”。其它如“编年史式”、“结合式”、甚至“散文式”，都无非是“倒金字塔式”的变种或从别处的借用。因此，对于党报头条新闻来说，基本的结构规范仍然是“倒金字塔式”。这是“基本功”，由此向其它结构申发才会万变不离其宗，才会为新闻界接受。“新闻散文化”在60年代和80年代两起两伏的结局就是个很好的例证⑤。
　　第三是文体规范。消息是头条新闻中的“主打”文体。依据其报道内容的属性，消息可分为事件性和非事件性两“种”；按时间属性，又分为突发性和渐进性两“类”。“动态性”是前一“种类”适用的文体规范：快而短，有节奏感。“接近性”适合后者：接近读者，耐读必读；与此同时还要有“新闻由头”——从渐进性的新闻中挖掘一个最新动态的事实。
　　（三）头条新闻的手法创新。其基本途径是以多样化的手法表现多样化的内容。第一、个性化与多样化。个性化是类比的产物。众多的个性化构成了新闻报道的多样化。个性化与记者的个人风格有关，但它首先来自新闻事实本身：每一个新闻事实都有个性化的内容和存在形式。新闻报道的个性化就是对个性化事实的挖掘和展现。新闻事实的个性化存在于6W之中：同类事实，其发生的时间、地点等不同，就构成了A不同于B的个性。抓住这个“W”，以强调的句式或段落——主要是导语——予以突出之，个性化报道就出来了。且看：“打工者当人大代表，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
　　第二、人情味与会议报道。党报头条有“两多”：会议新闻多、政治新闻多。因而，我们得求助于“人情味”——麦尔文?曼切尔使用的字眼是“人格化”。他说，“对于涉及抽象的东西——思想、方针、决策、发展等方面的报道，这个技巧是有用的。它的要求是：找出一个人，一个有代表性的人……把这个人作为某一情况或者这一情况的原因和后果的例子来写。”⑥新闻报道艺术的探索空间是广阔的，期待着党报工作者积极开拓，大胆实践。
　　（作者孔祥军是青岛大学新闻传播系副教授、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刘海贵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注释与参考
　　①刘海贵主编：《中国现当代新闻业务史导论》，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8月版，第217页。
　　②李良荣著：《新闻学概论》，复旦大学出版社2001年3月版，第297页。
　　③杨磊、孙业：《我国省级党报的现状与走势——全国省级党报基本情况调查报告（上）》，《新闻记者》2001年第8期。
　　④引自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赵启正在“2002首届上海传媒高峰论坛”上的发言。见《东方网》2002年12月5日消息：《我国传媒集团发展尚属初级阶段》。⑤同注①。
　　⑥（美）麦尔文?曼切尔：《新闻报道与写作》，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