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杭州飙车案”为例谈解释性报道写作

　　作者：程远州

　　2009年5月7日，杭州发生了一起恶性交通事故，浙江大学毕业生谭卓在人行道上被正在飙车的胡斌当场撞死。继而引发社会舆论狂潮，一起交通事故迅速上升为公共性事件。“杭州飙车案”发生后，相关部门的语焉不详和暧昧态度，各种小道消息的真伪难辨，网络信息的瞬息万变，再加上诸多报道内容的相互冲突，使得事件本身迷雾重重，解释性报道呼之欲出。在这起公共事件中，解释性报道究竟要解释什么、如何解释，才能还原事实本质，对读者有个“完满的交代”？

　　美国学者沃尔特·福克斯写道：“在广播电视的时代，记者只是简单地叙述发生了什么事实，只是简单地交代新闻报道中最主要的事项，在电子时代，新闻报道中需要意义与背景，而提供这些内容的工作便获得了一个特别的称谓：解释。”①

　　在“杭州飙车案“中，我们可以看到“纯客观新闻报道”的弊端。5月7日晚，杭州19楼论坛出现最早的关于飙车案的帖子之后，虽然媒体对事件进程的消息型报道不断增加，但是网民对当事人脸谱化的解读更为加强了。在事件的升级发展中，媒体对事实的纯客观报道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解释什么

　　要对这起事件进行解释性报道，首先应该明确解释的目的和任务。

　　1.对事件全面而合理的解释

　　5月12日，在谷歌搜索中输入“谭卓胡斌”四个字，出现58400个相关网页。面对海量并且时有相互冲突的信息，受众首先需要的是对事件综合全面的描述，其次是媒体对事件清晰合理的解释。

　　对事件全面而合理的解释，包含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全面的梳理，本次事件发生后，各媒体对事件始末都有综述性质的报道，倾向于调查性报道，本文不做讨论；二是清晰的、合理的解释。所谓清晰，是指文章的逻辑脉络的清晰，事件之间相互解释的联系清晰；所谓合理，是指对事件前因后果的解释合理，对事实之间的逻辑关联的说明合理。

　　全面而合理的解释还意味着，报道本身肩负着澄清舆论、引导舆论的功能。在“杭州飙车案”中，解释性报道要做到持论平衡、客观、公正，厘清事实脉络，尽量消除虚假消息对公共舆论的影响。

　　2.考虑受众的疑问

　　受众意识，简言之，就是传者在传播活动中要“胸怀受众、服务受众”。②解释性报道不同于消息性报道的最根本之处就在“解释性”上，而解释的目的就是要让受众消除疑问。

　　《广州日报》报道《杭州飙车撞人案回顾：上升为全国性公共事件》，是针对事件之所以上升为公共事件而做的解释性报道；《南方周末》报道《70码？“欺实马”？》针对的是民众对相关部门的处理结果的质疑；《中国新闻周刊》报道《杭州飙车案70码背后：民意的红灯》，针对的是民意的形成过程；《中国青年报》报道《分析称杭州青年飙车撞人案演变成公共事件》则是对“民意”的形成及其后果的探讨；《时代周报》报道《一场车祸的罗生门》则是从对车祸真相的追究上讨论公共舆论的形成原因。

　　如何解释

　　在“杭州飙车案”中，记者怎样才能对事件做出“全面而合理”的解释呢？

　　1.用事实解释事实

　　美国新闻学家杰克·海敦认为：“解释性新闻报道不能作为发议论的借口。”③解释性新闻报道的新闻性就在于报道尽可能地用事实来解释事实，而不是用评论性的语言来解释事实。

　　用事实解释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占有材料，二是选择性地使用材料。用来解释新闻的事实主要有历史性事实、环境性事实、数据性事实、知识性事实、简历性事实。以《潇湘晨报》的解释性报道《杭州飙车肇事案续：疯狂飙车威胁城市安全》为例。这篇报道比较好地选择了恰当的解释性事实。文章中用出租车司机和居民的话来说明文二西路的交通状况，用一系列的数据来说明“飙车”对杭州市交通的影响，通过对事件发展过程的简单描述来说明“一些细节被反复传播，并成为民众情绪的聚合点”，用心理咨询师方婷的话来为文章的中心观点做论证，用对浙大教授、律师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研究室副主任的采访来说明“杀一儆百”的“民意”冲动。

　　2.探究事实之间的逻辑关系

　　如果把事件的实质比作骨架，把事实材料比作血肉的话，一篇解释性报道的行文过程就是一次重构“骨架”的过程，背景事实、细节材料作为构成事件的血肉，依附在骨架之上。解释性报道就是要把血肉和每一块骨头一一对应，形成对事件的全面而清晰的描述和解释。仍以《杭州飙车肇事案续：疯狂飙车威胁城市安全》为例分析，这篇文章逻辑思路清晰：疯狂的飙车影响了正常的城市生活，同时造成了惨剧，而惨剧又加深了市民的焦虑，政府管辖的不力和“飙车者”的不良素质粉碎了市民的安全感。“良民”与“刁民”的不对等，形成了对“不公平”的畏惧，引发了公共焦虑。文章的落脚点在于大众“在不断的担心与失望中形成的对“不公平”的畏惧，以及由此引发的公共焦虑是事态扩大化的原因。全文所有的事实材料都是围绕着这个观点展开，按照上述思路叙述。

　　逻辑链是解释性报道的核心之处，清晰合理的逻辑链是一篇解释性报道成功的必要因素。但是我们经常会看到逻辑不清的文章，其选用的事实不能够说明文章的观点，或者是“把胳膊上的肉安在了大腿上”，结果适得其反。

　　3.用新闻性的语言进行解释

　　新闻报道的语言要求准确、形象、生动，用词要生活化，要通俗易懂，这毋庸置疑。在对“杭州飙车案”的报道中，记者也需要注意这些。这个事件中涉及很多术语，比如“码”、“交通肇事”与“危害公共安全”、“仇富”、“富二代”等，解释性报道中要对这些术语进行通俗化的解释。另外，很多学者对这次事件发表了看法，有些语言太过专业，不易为普通群众理解，这时记者要充当翻译，准确地再解释。

　　4.发挥引导社会舆论的功能

　　解释性报道不仅有告知功能，同时还具有强大的劝服能力，“其思维方法也影响受众摒弃就事论事的狭隘性，消除盲从与偏见、突破封闭的线性思维、增强思辨能力，为全面把握新闻事实作出清醒的判断”。④

　　在“杭州飙车案”中，我们可以看到“民意”汹涌所造成的影响。“人肉搜索”的启动存在着诸多问题，“民意”的高涨对司法独立也形成了压力。而不断变化的“民意”又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很大部分来自网络上未经核实的信息，这决定了“民意”的不确定性。解释性报道在这次事件中应当扮演舆论引导的角色，传播事实真相，提升受众的认知水平，培养社会理性，从而形成良性的社会话语空间。

　　注释：

　　①【美】沃尔特·福克斯：《新闻写作》，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

　　②栾轶玫：《有效传播：受众意识对新闻工作者行为意向的影响》，③【美】杰克·海敦：《怎样当好新闻记者》，新华出版社，1980年版

　　④杨卓：《论解释性报道在新闻舆论引导中的重要功能》，《东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