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化视角拓展经济报道

　　作者： 陈旭钦

　　提要：当今，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加快，我国企业将面临更趋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文化力”的内核已注入到经济结构中。这促使传媒人员要用全球意识去报道微观经济，其中除了从生产、管理、技术等视角入手外，也可以从文化视角入手报道，以拓展经济报道的多元维度。具体措施为：从纯经济视角转向文化视角报道，在文化经济现象交叉点上找新闻，借助文化传播新的经济规律。“经济现象”和“文化视角”实现联姻，则报道的贴近性会随之增强，影响力与感染力也会随之加深。

　　从纯经济视角转向文化视角

　　现在，有些受众之所以反映一些经济报道没有真正做到“三贴近”，甚至产生“外行看不懂，内行不要看”现象，大多是因为报道仍沿用传统的写作思路和方法。媒体从生产、市场、体制、管理、技术、人才、资源等视角入手报道经济现象的很多，但从文化视角入手报道的却很少，甚至被忽视。不少经济报道通常采取终结式的方法，程序化地报道生产进程和最终成果。如对微观企业只重视生产指标、销售利润、成果经验，或对某个部门、某个地区、某个省市只重视宏观经济增长指标。有些经济述评常常是三段论式的结构，即是什么（搬出现象）———为什么（分析原因）———该怎么（解决问题）。有些还生硬地从生产、管理、技术等视角报道，文中或堆砌一长串数字，或塞入经济学专用术语，而没有从文化这一视角去观察、分析、报道。单纯地从经济的角度去搞经济报道，这种模式已不能适应新的发展形势和受众需求。

　　一个地区、国家和民族的文化积淀，对经济、社会、产业发展有着很大影响。独特的文化个性，能使这一文化族群在某个领域称雄。如浙江省从人均半亩地的资源小省，一跃发展为经济活跃、人民富裕的经济大省，经济已连续12年实现高速增长，“浙江现象”引起了国内外广泛关注。目前，全省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从改革开放前全国第十二位上升至第四位；财政收入增幅、外贸出口增幅、城乡居民人均收入等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前列；其中农民人均收入已连续16年位居全国各省、自治区首位。面对奇迹，人们不禁要问：“浙江现象”该如何解读?曾任浙江省委书记的张德江同志用“文化经济”的概念高度概括了“浙江现象”，即浙江的经济是“文化的”，浙江的文化是“经济的”，其背后深层原因在于浙江源远流长的“文化基因”。①

　　在2002年1月16日《人民日报》第五版的《文化视角看浙江》、2002年6月5日的新华社通稿《浙江经济是种文化现象》、2002年6月25日的新华社通稿《解读“浙江现象”》、2002年8月11日的新华社通稿《“浙江现象”成功经验前寻找新突破》等报道中都揭示出，长期以来浙江人为了求生存求发展，形成了依靠聪明才智和专业技能外出谋生的传统。这里不仅孕育了绍兴师爷、“宁波帮”等智慧型的职业群体，也培养出无数能工巧匠，如东阳木匠、永康铁匠、青田石雕匠、湖州湖笔匠等等。这些世代相传的专业技能，加上善于经营，构成了浙江特殊的人力资本优势。②宁波依托“红帮裁缝”的传统技艺，大力发展服装产业；绍兴借“日出华舍万丈绸”的传统经济，建成了中国轻纺城；温州更是利用“其货纤靡、其人善贾”的特点，逐步形成了皮鞋、低压电器、打火机、眼镜等特色产业群，抢全国制高点。这就是文化在经济中的渗透力。③“义利并重、工商皆本”的历史文化传统，孕育了浙江人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务实的群体性格。多元文化的相互激荡，塑造了浙江人的创新意识和开放心态。近代大批“宁波帮”、“温州帮”到海外谋生，使浙江人较早、较多地接触到了外来文化，形成了博采众长的开放心态。浙江人的聪慧在于把“文化力”的内核注入到经济的结构中去，并用文化的外表去“包装”经济，不断抬升经济的品位和价值。④正是“文化力”的注入，浙江经济才具有了“核心竞争力”。

　　路透社一篇财经报道曾分析过印度IT产业为什么发达，若单纯从经济学角度是无法解释的。因为印度根本不具备软件业崛起的经济产业基础。但印度文化具有一种个性，这恰恰是软件设计开发所最需要的能力，路透社的文章对此作了具体阐述。这样用文化视角去报道经济现象可以说是“歪打正着”。

　　以此类推，从文化视角报道我国东部沿海地区近年来私营经济发展为何突飞猛进，西部地区搞民俗旅游为何受世人青睐，就不难找到经济报道领域的“突破口”。跳出经济写经济，从文化、政治、军事、科教等视角透视经济现象，能拓展经济报道的多元维度，增强经济报道的深度。

　　在文化经济现象交叉点上找新闻

　　写经济报道，要扩大视野，放眼社会，只有将其与文化、社会、政治等交叉现象联系起来，在宏观与微观的交叉点上、在经济现象与非经济现象的共生地带找新闻，才能得到一个高屋建瓴的视角，从而透彻明了地搞清经济生活中出现新问题的本质及其发展趋势。这样报道会增强作品的可读性、形象性、阐释性、综合性，从而在广度和深度上更生动地反映经济生活的时代变化。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与各方面的经济联系更加广泛，资源等生产要素和分工在不同层次上迅速变化。任何一个局部市场的不确定性都会影响到另一个地方、区域、企业的微观经济。这就要求经济记者、编辑要用全球意识报道微观经济，多从文化、管理、技术、人才、资源等视角去报道。

　　两年前，宁波市一位从韩国考察回来的研究人员，对一件韩国旅游纪念品百感交集。因为那件命名为“国宝68号”的纪念品，竟是仿制中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慈溪上林湖越窑遗址烧制的青瓷花瓶，包装说明书中还强调：“其陶艺水平已超过原产国。”

　　对韩国青瓷工艺的由来，据文物考古专家考证，是唐代时韩国海上贸易活动家张保皋从明州（宁波）带去的。如今，韩国人已把仿制中国的青瓷做成了“国宝”。而在越窑青瓷的故乡———浙东一带，能逼真地仿制出唐代越窑青瓷工艺水平的作坊、瓷厂已寥若晨星。作为原产地，我国的瓷器制作单位及有关部门还坐得住吗?又如当今中国企业生产的瓷砖无论从产量还是质量方面，都比意大利、西班牙强，但在世界上品牌知名度远不如后两者。为此，笔者在2001年2月7日《人民日报》华东版上作了《直逼“china”的挑战》的报道，编辑部还特别配发编后语：“老祖宗创制出来的东西，今天被别人做成自己的‘国宝’，类似的事情不是现在才有的。比如，有人把我们的柑桔引种过去，后来培育出更优良的品种；人家把我们的豆腐引进之后，研制出口感更好、营养价值更高的新品……外国人如此等等的改进、研制，正是我们天天挂在嘴上的‘创新’。然而，在很多时候，人们似乎更愿意乐悠悠地坐吃祖宗的创新，懒得自己去搞什么创新。当人家在自己国度搞创新的时候，也许我们还感觉不到什么‘危机’之类。然而，当人家拿着创新的产品上门叫卖的时候，才想起来着急。青瓷的教训，难道仅仅是青瓷行业的吗?”文章见报后，迅速引起了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三级政府和国内旅游、文化等部门的高度重视，并从当年9月起投入巨资恢复了沉寂千年的越窑青瓷生产。如今已成功烧出仿越窑青瓷产品，再现了“千峰翠色”。其中仿制的“褐彩如意云纹镂孔薰炉”和“并蒂莲碗”，还在中国旅游商品博览会上荣获金奖。经测算当地一家青瓷生产企业每个月若生产2500件左右青瓷产品，只需黄土泥2吨，产值可达到20万元以上，即1公斤黄土泥可产出100元以上的青瓷产品，真是变泥为“金”了。上林湖越窑青瓷的重新烧制成功，不但已成为宁波旅游纪念品的一大特色产业，而且对继承、发展我国青瓷文化产生重大影响。

　　写经济报道不仅是记者一种责任和良知，有时更是一种大文化上的道义。“红帮裁缝”是19世纪中叶以来代表宁波一个精湛技艺的服装流派，他们制作了中国第一套中山装，开办了中国第一家西服店、第一所服装学校，出版了第一部服装理论著作，对中国近现代服装影响最为深广久远。他们精湛的工艺和丰富的创业经历，都是弥足珍贵的“活档案”。但他们大多凭借着口传心授，以相当脆弱的方式代代相传。到今天，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老一辈“红帮裁缝”尚不足100人，且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人世。如不及时抢救、挖掘，这些技艺和文化就会随着匠人的过世而永远消失。针对这一“文化现象的经济视角”，笔者于今年4月中旬在《宁波晚报》上作了调查性报道。文章见报后，引起了北京、天津、上海及宁波本地服饰文化史方面专家的重视。东华大学教授王佐铭、天津美院教授华美等联名向国内服装界呼吁：抢救、弘扬、继承“红帮裁缝”的优秀传统遗产，对发展当代中国服装产业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宁波服装学院和宁波服装博物馆也为此制定了抢救考查计划，逐个采访分布在全国各地的“红帮裁缝”，采用文字记录、摄影照相记录、电视摄像记录手段，全方位地记录其精湛技艺和创业经历。杉杉集团、雅戈尔集团、罗蒙集团、洛兹集团等著名服装企业纷纷聘请一些“红帮裁缝”为技术顾问，“红帮裁缝”第六代传人江继明收宁波服装学院两位青年教师作为传人。此事自《宁波晚报》连续报道后，新华社、《光明日报》、《文汇报》、《工人日报》、《中国纺织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都借此题材作了转载报道。

　　从文化视角入手的经济新闻与受众接近性较强，“经济现象的文化视角”和“文化现象的经济视角”实现联姻后，解决了经济新闻硬化与软化的矛盾，可以看作跳出经济新闻又回归经济新闻的尝试。

　　借助文化传播新的经济规律

　　一定的经济模式，总与一定的文化相对应、相统一。将事实变成新闻，本身也是一种文化创造。文化代表的是一种价值观念，挖掘经济新闻背后的深层信息，传播新的经济规律、价值观念，能够给受众带来更深层次的触动和思考。

　　要想把经济报道做得鲜活，必须研究经济报道的功能，即加强新闻的服务性与实用性功能，从而增强亲和力，实现与受众的零距离。从文化视角写经济新闻，既要使受众便于感性接受，爱读、爱看、爱听，又要力求有广度、有深度，这样才能使经济报道独树一帜。

　　众所周知，世界各地所有的经济规律都与各地的历史文化、社会结构、政治状况方面的独特性相适应。因为在经济发展中，文化是举足轻重的因素。如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日本不自觉地进行了有控制的试验———文化与经济之间的竞争，迄今为止文化占了上风。日本人喝黄酒的喝法，不像中国人那样把酒烫热，而是按西方人喝威士忌、白兰地的方法，在酒中加上冰块，使酒变得冰凉爽口再喝。日本的文化就有点“黄酒加冰块”的味道，同样日本人搞经济善于把东西方文化结合起来。这种“文化基因”，极大地推动了日本经济的蓬勃发展。⑤文化与经济的日益融合，迸发出巨大的创造力。

　　又比如在微观经济报道中，通常要提到某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核心竞争力，通俗地讲，就是那些关系到企业自身生存和发展的关键环节上所独有的，比竞争对手更强的、更快的、更持久的某种优势、能力或知识体系。而企业文化是企业生存和发展的“元气”，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活力之根和动力之源，其在本质上所反映的则是企业生产力成果的进步程度。现在，管理已从“经验管理”、“科学管理”阶段发展到了“文化管理”阶段。随着经济全球化和知识管理时代的到来，企业文化也日渐表现出人本文化、创新文化、融合文化、团队文化、学习文化和生态文化等特征。未来企业的竞争必然是文化的竞争，文化已经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核心。它对形成企业全体员工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往往能起到“谐振效应”和“导引效应”。

　　经济报道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上说，一般是指金融和证券市场、资本市场，或者说是纯金融资本市场视角来看经济生活。但现在的受众越来越多地喜欢从经济报道中感悟社会、文化的变化趋势，借助文化传播寻找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信息和新的规律。现在，《财经》杂志的报道面很宽泛、很“广义”，选题不只是关注基金黑幕、股票等，也关注SARS、网络大学、WTO和粮改等社会、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使报道融入大众化，人们看了后都说是“大财经”。

　　诚然，深入浅出地揭示经济活动现象背后的规律和哲理，经济专业知识不可或缺。要使经济报道写得专家看了觉得到位，对普通受众又很贴近，就要求记者既能对经济学中的需求、消费、生产、分配、流通、交换以及由此衍生的体制、资源、人口伦理、价值等基本理论融会贯通，又善于敏感地捕捉非经济领域出现的新题材、新现象和新事件等，及时作出报道。一方面善于将经济与文化、社会生活中的新现象、新问题等联系起来，引入发散性思维，通过认识事物的多元联系和事实本身的多维结构，细致发掘文化现象与经济生活各方面的联系，从非经济的视角去阐明问题的实质，把有关零散而无序的信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地作出分析、判断、解释甚至预测；另一方面要站在经济视角来观察报道社会、文化新闻，深入报道其涉及经济的一面，使受众获得更为真实全面的信息。

　　总之，重视“经济现象的文化视角”和“文化现象的经济视角”的报道经验，不失为拓展经济报道的多元维度，增强贴近性的有效手段。如果经济报道真正从纯经济视角向“经济、社会、文化大合唱式”转变，把视野充分扩展，把触角尽量伸开，贴近性会随之增强，影响力与感染力也会随之加深。

　　（作者单位：宁波晚报社）

　　注释：

　　①鲍洪俊：《文化视角看浙江》，《人民日报》2002年1月16日第五版。

　　②慎海雄：《“浙江现象”成功经验前寻找新突破》，新华网浙江频道2002

　　年8月11日。

　　③许群、费栋：《浙江经济是种文化现象》，新华社杭州2002年6月5日电。

　　④同②。

　　⑤《“文化经济学”与传统的经济对策》，《参考消息》2002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