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剑翔:新闻采写中的辩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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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证法一词源出希腊语“dialego”,意为谈话、论战的技艺,指一种逻辑论证的形式。就信息的本质而言,新闻不是“谈话”、“论战”,新闻作品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艺”,不需要绕弯弯,一是一、二是二直说就是。然新闻的采写过程,却往往不是一根直线,要迂回、取舍、思考,有时还复杂或有趣得很。我做过多年的党报记者,一直认为记者采写新闻其实并不容易。记者须懂得辩证法,对新闻事实要学会辩证思考,而在采访过程中有时也充满了辩证法。
  比起新闻作品本身而言,新闻采写中的思考也许更吸引人。学着思考,我曾写过一些采写札记,这里试摘录几则,与同行们交流。
  配角与主角
  1990年央视春节晚会上有一个小品《主角与配角》,由朱时茂、陈佩斯二人合作演出。剧情很简单:八路军里出了叛徒,叛徒替鬼子带话,劝八路军队长投降,被队长一枪崩了。小品里,开始由朱时茂演八路军队长,由陈佩斯演叛徒,后陈佩斯要求演队长,朱时茂演叛徒,演来演去,陈佩斯把大家给彻底逗乐了。陈佩斯在剧中说,他演了十几年的配角,就不信演不了主角。但事实是,陈佩斯天生就是演配角的“相”,他演主角时也像是在演配角,演配角时却又处处胜于主要角色,因为观众的眼睛总是盯着他的。
  在艺术表演中,主要角色为主角,次要角色为配角。一般人认为,两者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主角就是主角,配角就是配角,有轻重之分。其实不然。如果只有主角没有配角,那么艺术就失去了应有的逸韵;如果只有配角没有主角,那么艺术就无法表现它的主题。所以说主角与配角没有轻重之分,他们的共同存在是艺术表现的需要。
  不同的领域,主角与配角自然会不同。譬如航空领域,美国的莱特兄弟可谓众人皆知,而另有两人同样值得我们尊敬——一个是法国的卡车司机法尔芒,一个是匈牙利犹太人出身的大学教授冯?卡门。法尔芒在法国驾驶飞机屡创纪录,当冯?卡门告诉他有位伟大的科学家说“比空气重的物体不可能飞上天”时,法尔芒回答说:“是那个研究苹果落地的人吧,幸好我没读他的书,要不这次飞行的奖金就没有了。”他说:“我是卡车司机,至于飞机为什么会飞上天,那是你们教授的事。”正是这一句话,使得冯?卡门踏上研究之路,成为航空事业的先驱。法尔芒的话点出了人生的哲理——领域不同,主角亦不同。
  人的一生,不可能一直都是配角,总有一个岗位,或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生活中的主角。不要去迷信权威,也不要去羡慕主角,尤其作为大众传媒,在关注各种主角的同时,更应时刻不忘关注主角身边的配角。尽管配角是绿叶,没有红花那么灿烂夺目,但在一些特定场合,配角也会有胜主角的时候。譬如说,广受瞩目的永连公路举行奠基仪式,挥锹铲土的都是省委书记、省长、市委书记、市长等主要领导同志,而在其中,突然冒出2位带头捐款修路的特邀代表,这2人此时此刻肯定会备受人们关注。相信配角有时胜主角,所以在采写永连公路举行奠基仪式头条消息的同时,我把目光迅速投向了2位特邀代表,为他们赶写了一篇特写。省委书记、省长参加各类典礼机会多得是,而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稀有的事就是大家感兴趣的事,就是大家关心的新闻,这样的事若不写,新闻也就不为大家所闻了。
  新闻不能嫌贫爱富,不能媚官厌民,新闻人要多学点辩证法,要有哲学头脑。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处发现不平凡,这应是新闻记者的素养和责任。
  一件事与一个事件
  “一滴水可以反映太阳的光芒”,这话大家相信。“窥一斑而知全豹”,这话大家也相信。在新闻写作上,也有这样一种写法,叫“以小见大”,或“小中见大”,其取材往往就是生活中的“一滴水”或“一斑”,反映的却是重大主题、重大事件,效果同样非常好。
  2007年3月9日,全国“两会”期间,零陵区珠山镇因为一个小小的车票价格问题,发生了一起影响颇大的群体性事件,引起了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这起事件再次表明,“群众利益无小事”,谁要是忽视了群众利益,谁要是漠视了群众利益,群众就会对他说不。为此,3月14日,永州市委决定从市、区、镇三级抽调1000名干部,进驻珠山镇,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围绕‘三最’搞调研,排忧解难促发展”主题活动。干部进村入户,访民情,听民意,做好事,办实事,干群关系出现了新的局面。
  我曾在珠山工作多年,珠山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我的心。珠山在修复创伤中发生变化,如何反映这新的变化,为珠山人民鼓劲?我一直在思考。一天,我去了零陵,无意中了解到区房产局和区党校的干部职工正准备去珠山一个村帮村民修公路。我立即来了兴趣,意识到修路这件事虽小,但对于刚刚经历过一个“事件”的珠山来说,意义却不小。经过一番采访,我不由得开头就写下一段深情的话——采访手记:“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路,有的通向高山,有的走向大海。但在零陵区珠山镇龙禾田村,有一条路是通向老百姓心中的。这条路目前虽然还并不宽坦。”文章是纪实性的,一个一个实实在在的画面,几乎不加任何修饰,却又实实在在打动了一些人,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最后还得了好几个奖。
  搞新闻就是这样,对于出现了问题的地方,要瞅准机会,钻进去,抓住一件有意义的事,大写特写,这样坏事也许就能变成好事。而且,这样抓出来的新闻,其影响和价值会更大。
  “春江水暖”与“鸭先知”
  讲改革开放,讲市场经济,不能从本本上找答案,不能老是图解领导的报告。作为新闻报道,要抓鲜活的事实,要采摘早春二月树枝上的芽尖尖,让人在第一时间里有惊喜,有活生生的具体感受。公元1085年,苏轼为惠崇《春江晓景》之一《鸭戏图》题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诗为何出名?无非两条:一是写得美,竹、桃花、春江、鸭、蒌蒿、芦芽、河豚,样样描写细腻;二是写得神,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让人茅塞顿开。美本身就是好东西,美而又有哲理,那肯定就是经典了。苏轼为《鸭戏图》的题诗,显然不是以美出名的,而是以哲理传世的。哲理传世的东西,才是走得更远的东西。
  新闻是对新近事实的报道。新闻强调两点,一是新,二是快。新闻如何新?如报道春天,不是描写满山遍野的青葱,而是捕捉屋后园中的一点绿;不是描写一条热气腾腾的春江,而是捕捉一只水中嬉戏的鸭子。“春江水暖鸭先知”,捕捉春江里嬉戏的“鸭子”,这就是我们新闻的责任。
  面对市场经济,粮食部门如何适应市场、走向市场?计划经济时代的“元老”粮食部门是如何感觉的,又有什么反应呢?20世纪90年代初,道县粮食系统的动作是:弃“山头”占“码头”,拆“衙门”修“铺门”,悄然兴起一股“开窗经商”热。这不就是在预示市场经济已经来到了吗?不就是在报告市场经济的“春江水暖”吗?抓住这个“开窗经商”热,市场经济为何物读者也就基本感知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新闻报道说到底更像苏轼笔下那春江里的“鸭子”,世界的一切变化,水冷水暖,新闻是应该最先感觉、最先知道、最先报告的。市场经济已经春潮滚滚了,这时还大篇大篇地报道市场经济如何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篇新闻与一个团队
  1997年2月26日,《永州日报》二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重头新闻《潇水呜咽九嶷含悲永州儿女痛悼小平》,作品署名“本报记者”。显然这不是一个人的作品,而是集体的劳动成果。作为当时的总编室主任和主要采访者,我负责在大家分头采写的基础上,再度进行综合、加工、提炼,最后成稿。这篇新闻的背后凝聚着团结、策划,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闻团队。
  这年的春天似乎有些寒冷。小平同志的逝世,给人们的心头浇了一瓢冰水,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中。我们永州是小平同志长征经过的地方,对小平同志一直怀着深深的敬意。2月25日,小平同志的追悼大会在北京举行。这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把左亚军、文伟、何继凤、龙亚芳等几位记者召集起来,再次研究策划如何搞好小平同志追悼大会实况直播的报道,并进行了具体分工。散会后,大家分头行动,立即出发。有人去了市委大院,有人去了政府大院,有人去了街头,有人去了商场,总编辑王延斌和我则去了郊区农村。我们在桃江村走访了好几户人家,许多农户都在家里认真收看小平同志追悼大会的实况直播,表情都很严肃。在桃江村2组,我们看到感人一幕:一位65岁的老农陪伴半身瘫痪的老母亲,在堂屋正中,默默地收看追悼大会。老母亲名叫李满妹,92岁,手持一根拐杖,身子斜在火桶上,已满口无牙,说话很吃力,但她还是坚持告诉我们:“邓小平好,现在我们生活蛮幸福……”她的话我们听不清楚,老人的儿子在一旁代为我们“翻译”。话未说完,这位老农已是老泪纵横。
  回到编辑部,我立即从各采访人员那里要情况。摊开稿子,我把采访归来的满腔情和爱全部倾注到了笔尖。第二天报纸第一整版是新华社播发的北京追悼大会盛况,庄严肃穆;第二整版就是我市人民深切怀念小平同志的新闻和图片,其中头条通栏就是我们集体采写的重头新闻《潇水呜咽九嶷含悲永州儿女痛悼小平》。
  搞新闻,团队的作用实在太重要了。香港回归、九八抗洪、三峡合龙、嫦娥奔月、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没有哪一次重大活动、哪一个重要事件媒体不是依靠团队的力量搞好新闻报道的,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现在国外新闻界正在研究和实践由“超级记者”向“超级团队”、“融合新闻”向“融合媒介”的转变,也就是说由单兵作战采访向集体作战采访、一人向多家媒体供稿向跨媒体主动联合报道转变。这种转变,说到底就是强调了团队的作用,强调了集体的智慧和力量。这种智慧和力量,有时候是无法比拟和估量的。
  无心与有心
  在没去三峡之前,我不知道还有个小三峡。
  三峡很壮阔,很险峻。可惜那天天公不作美,风大,毛毛细雨,白天雾霭重重,看不到什么东西;晚上漆黑一片,干脆什么也看不见。读过刘白羽的《长江三日》,原来对三峡充满了期待,可雨中走了一趟三峡,竟没生出多少感慨来,似乎很有一些遗憾。三峡应该是很美的,但因条件所限,我们当时未能识得庐山真面目。可惜的不是三峡,而只能是我们。
  游小三峡,这是我们所没想到的,至少是我所没想到的。游三峡坐大游轮,游小三峡坐简易小船,当时心里感觉就很不爽。但是那天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天气好极了。船开动了,心情也就慢慢好了起来。
  满目青翠,急流险滩,小三峡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若说大三峡的美是粗犷野性的,小三峡的美则是精致柔和的;若说大三峡的美是飘渺朦胧的,小三峡的美则是清晰明丽的。大三峡似乎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小三峡则似乎翩翩走来,触手可及。“不是三峡,胜似三峡。”小三峡何止又是“胜似”呢?
  游三峡时我没拍到什么好照片,游小三峡时我憋足了劲,非要拍出几张像样的照片来。游船两次靠岸,一次是看什么古遗址,另一次是终点,在一处索道桥边。在古遗址的山峰上,别人看风景,我寻风景;别人下山,我上山;终于拍到了一张极富诗情画意的“深谷幽歌”照片。在索道桥边,我仍是无心游玩,醉心发现。别人登栈道、拾彩石,我找角度、觅景色;在炎炎烈日下,又终于拍到一张别有新意的“小桥流水图”。
  这两副照片,再配上一篇《如诗如画小三峡》的短文,我投了一些报刊,没想到一下子火了,《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华新闻报》《南方日报》《长江日报》《三湘都市报》《湖南旅游报》《民兵生活》等20余家报刊纷纷刊用,确实给了我意外惊喜。为此,我曾写《巧拍小三峡》一文予以详细记载。
  出去旅游时并没有采访任务,但多个心眼,搞点“副业”,其实还是蛮有趣的。毕竟,我们是记者,需要时刻做一个“有心人”。
  (作者:蒋剑翔 系湖南科技学院新闻传播系客座教授,《永州日报》副总编辑、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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